周开成,1905年生,湖北潜江人,又名周鼎,字涤洲。
1928年春,他报考中央军校武汉分校,成为黄埔第七期学员。此后又入南京中央军校高教班第一期。

周开成的抗战轨迹,在国军将领中属于“全程参与”的类型:
早期参加过长城古北口抗战,任连长,在肖家沟与日军作战,右大腿中弹负伤。
中期参加过 台儿庄战役,任第52军第2师第7团第2营营长,率部驻防枣庄南面大运河北岸,与日军正面攻防。
1939年后 进入荣一师系统,任第一团团长。
一、说周开成,得先说第8军和荣一师。
荣誉第1师是伤愈老兵编成的部队,1938年2月在湖南浏阳成立,首任师长宋希濂。
1939年12月,荣一师参加昆仑关战役,击毙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。这是国民党军里少有的“真啃过日军筑垒”的部队。
1944年滇西反攻,第8军打松山,是抗战里少见的“硬啃日军坚固筑垒”。
松山主峰地堡、交通壕、侧防机关成套,先炮击、美军飞机炸,再步兵冲锋;不行就挖交通壕、送炸药;最后从主峰下方掏坑道,填高爆炸药,把日军阵地连根掀了。
周开成在荣一师系统,任第一团团长。松山主攻多归第103师、荣3团等部,但荣一师的任务同样关键。
黄埔军校同学会的记载很清楚:荣一师师长汪波、参谋长范湖率第一、二两团——第一团团长周开成,第二团团长周藩——从施甸碧寨冒急流强涉怒江,爬越原始大森林杨梅大山插入敌后长岭岗,占领滇缅公路龙陵至松山的中间地带黄草坝和大坝,截断松山日军后援,孤立松山之敌。
随后荣一师布防龙陵城外,待机攻城。第一团攻破龙陵城东郊,占据了老龙村、飞鸦山,歼敌400多名。
所以到1948年,第8军还背着“抗日铁军”的名头。可惜四年后,它在徐东碰上的,不是松山日军,是华野的梅花堡、交通沟和夜反冲锋。
二、淮海前期:徐东援碾庄,第8军是李弥最硬的一刀
1948年11月,黄百韬被围碾庄。蒋介石令杜聿明:邱清泉第2兵团、李弥第13兵团从徐州向东解围。李弥这路,核心是周开成的第8军。
第8军号称半美械,军师有榴弹炮、野炮、山炮,团有81/82毫米迫击炮,营连有60炮、重机枪,步兵用美制步枪、冲锋枪、卡宾枪,空军和坦克由徐州“剿总”统一调配。
打法也很国军:重炮轰,飞机炸,坦克带步兵,过水围攻土围。
麻谷子就是典型。周开成指挥第42师沿通碾庄公路强攻麻谷子,重炮轰完,步兵穿水围攻土围,华野万枪齐发,蒋军尸体几乎填满水沟;次日空军投500磅炸弹、燃烧弹,村子成火海,蒋军以为守军死光了,一上又挨打。
李弥在观察所看傻,冒出那句:“他们是人不是神,就是钢铁都要熔化,为什么能这样顽强?”
但周开成比李弥明白:第8军能打松山,是因为日军不会挖“村外一百米交通沟加夜反冲锋”。华野会。你白天占村,他夜里夺回;你炮火犁地,他钻进交通壕等你步兵贴上来。
结果:邱李东援十几天,每天平均前进不到1公里;11月22日黄百韬覆灭,第8军在徐东作战期间死伤惨重,却仍然停在大许家、麻谷子一线。
三、陈官庄:李弥讲“吃得苦中苦”,周开成回来准备突围
11月底杜聿明放弃徐州西撤,周开成第8军随李弥被合围在陈官庄、青龙集、李石林。
12月中下旬,陈官庄大雪,空投不足,士兵冻饿逃亡。李弥为了稳定军心,把周开成等军长、部分官兵集合起来,说了一段后来被周开成本人转述的话:
“各位同生死、共患难的弟兄们,你们忍饥受寒已经一个多星期了。这叫忍人之所不能忍,为人之所不能为……现在补给虽少,但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……有人如果实在受不了,要投共军,我绝不阻拦。但希望不要带武器走,将来还要见面的。”
接着给军长们布置:“明天清晨,每一个军长选最好的一个团带到西边张庙堂准备突围,其余部队由军长指定一个师长负责指挥。”
周开成回去之后就这么办。
但“选最好一个团”这种命令,到1月6日总攻时已经像纸糊的。华野东集团宋时轮、刘培善,率3纵、4纵、10纵、渤海纵直插李弥西线。
青龙集原是李弥兵团部驻地,很快被十纵二十八师拿下。李弥兵团部被端,李弥跑去邱清泉区,然后进了周藩第9军第3师驻地。
周开成后来在《淮海战役中的第八军》里留下的,不是“军长运筹帷幄”,而是军部一天比一天空:
1月9日晨,一个师长来报:自己部队几乎全军覆没。另一个师长打电话:我和部队完全被解放军包围了。周开成嘴上还说:“我马上派输送团支援你们!”对方回:“不要来了。”——其实是已经打起了白旗。
四、第42师先塌了:师长伍子敬投诚,第8军指挥链断了
总攻一开始,第8军头号主力第42师就先崩了。
袁剑飞(第8军少将参谋长)后来写《李弥兵团淮海被歼记》:第42师在崔庄被围,代师长伍子敬指挥所部顽抗,要求军部增援,未几电讯中断,战斗至下午,通过师参谋长盛钟泰与解放军接洽,全师投降。
袁剑飞还记载:第237师师长孙进贤带参谋主任罗学万逃到军部,军部北面屏障尽撤,东侧高地被占,炮火集中到罗庄、车庄间。
9日下午3点,军指挥所基本瘫痪,少校副官杨璞在门首被炮火击毙。
周开成同孙进贤、袁剑飞研究:“晚餐后逃向陈官庄附近,找到李弥,联络残部,再做道理。”
他不知道:李弥这时候早已不打算“联络残部”。李弥在周楼对周藩说“你们都当过参谋长,还想不出办法吗”,转头又哭着说“我不能死呀”,最后换伤兵衣服混进人群跑了。
五、1月9日黄昏后:军长走进了华野的阵地
周开成带的是军部残班:参谋长袁剑飞,副官、卫士排,警卫人员,还有第170师师长杨绪钊随行。他们向西移动,想靠近陈官庄、张庙堂方向,找李弥、找邱清泉、找兵团残部。
结果在陈官庄临时机场以西、陆菜园以西二三里的田野里,撞上华野十纵二十九师八十五团五连一排的阵地。
黑暗混乱里,周开成以为那是“友军”。他让副官大喊:“第八军军长在这里,不要打枪!”枪声反而更密。
这时他才想起日前收到过解放军的劝降信,也想起李弥那句“要投共军,我绝不阻拦”。
接下来就是被写进《军长向排长投降》的那一幕。据1949年3月版《中国人民解放军淮海大捷纪实》所载:
一排长吴海钧立即命令战士们就地伏下准备解决这股逃敌。对面两个蒋军跑近,发觉有人准备射击,连连喊道:“不要打,后面军长来了。”
吴排长闻声知道敌人已吓糊涂了,机警地回答:“好,来吧!”话刚说完,对面一簇人拥着一个中等身材的人走来了。
吴排长端着冲锋式,一个箭步扑上去,一把抓住中间那个人,命令他:“放下武器!”
这位军长被突来的动作呆住了,忙问:“你们是哪一部分?”当吴排长回答他是解放军后,他才如梦初醒,吓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。
这时各路追击的解放军四面八方围了上来,他叹一口粗气,无可奈何地吩咐周围的卫兵们:“好,放下武器,就快放下武器吧!”
周开成把三寸长的白朗宁小手枪交给吴排长,命令卫士放下武器。
刘竹溪(华野十纵八十五团干部)后来回忆:天亮后他赶去二营,只看见周开成的背影——身材不高,矮矮胖胖。
没有拔枪自杀,没有化装伤兵。只有一个抗日老兵、美械军长,在雪后陈官庄的乱军里,把佩枪递出去。
六、被俘以后:26年改造,最后写《淮海战役中的第八军》
被俘之初,他挤在俘虏群里一声不响。解放军工作人员用电筒照着检查,照到这个穿着士兵衣服、中等个子、脸长色白、镶着金牙的人物时,一群俘虏兵的视线都集中向他。
他说:“我是中尉副官,叫傅昌礼。”工作人员早有从前方转来的材料,把他放在一边。点名完毕后,他才慌慌张张跑来找工作人员,说:“我就是八军军长周开成。”
后来的周开成进了华东解放军官教导团,后转北京、抚顺战犯管理所。
改造初期顽固,后来转变。1975年3月特赦,任湖北省政协文史专员、省参事室参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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