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以后会不会跟冰箱、汽车一个待遇,买回家就开始“掉价”?
汤继强说的“耐用消费品”,到底是给楼市泼冷水,还是在帮大家把账算明白?
中央财政首度主导每年一个百分点贴息,覆盖特定面积与总价门槛,精准对接普通刚需群体。

不少地方二手房泡沫经长期回调已充分挤干,有的地方月供已经跟租金差不多了。
再往前倒几个月,国家层面早就给房子换了个“新身份”。
国务院此前把住房、汽车和家电归为一类,统称为“大宗耐用消费品”。
这项政策想实现什么目标、能否实现,值得深入讨论。

7月13日,国务院批复了《扩大消费“十五五”规划》。
这是中国第一份专门以扩大消费为主题的五年规划。
文件第三部分是“促进大宗耐用商品消费”,其中住房排在第一位,位于汽车和智能家电之前,可见其重要性。
文件主要有三条主线。

第一条是优化供给:保障房要加量,改善性住房要因城施策,租赁市场要规范发展。
第二条是产品升级,也就是建好房子:推进城中村、危旧房和老旧小区改造,支持适老化改造和智能化升级。
第三条是售后服务:提升物业服务质量,拓展服务内容。
此外,公积金制度改革也在推进,使用范围将从买房扩大到装修、物业费和适老化改造。

限购政策也将根据不同城市的情况继续松绑。
再看几个关键数字。
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2025年新建商品房销售额为8.39万亿元,约相当于同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17%,比例非常高。
另一组是公积金数据。

据33个城市2025年公积金年报统计,提取人数占比不足50%。
这些城市的缴存余额合计6.18万亿元,超过一半的缴存人只缴不用,对消费来说,这笔钱是沉淀下来的“死钱”。
综合来看,这项政策意在调动住房公积金里的资金:既要扩大公积金的使用范围,也要提振总体消费。
对于这项政策能否达到预期,作者并不乐观。

在他看来,政策没有触及根本问题。
当前中国房地产面临两难:一部分人希望政府出手救市,让房价回升;还有一部分人希望坚持住房的居住属性,让房价继续下跌。
作者认为两派各有道理,但都是从经济角度讨论的,而房地产本质上是一个政治问题。
之所以说它是政治问题,是因为在资本主义式的市场经济下,房地产存在多种结构性矛盾。

不妨想一想,在这种市场经济下,人们需要房地产扮演哪些角色。
第一个角色是提供住所、遮风挡雨。
这要求住房必须负担得起,年轻人和普通家庭能够进入住房市场,或者至少能获得稳定、体面的居住权。
这部分人的利益与房价负相关。

房价越高,首付越难攒够;月供占收入的比重越大,负担就越重。
第二个角色是资产,房子是家庭的财富。
要扮演好这个角色,现有住房资产就不能大幅贬值,因为几乎所有中产家庭最大的资产都是住房。
住房价格大幅下跌,居民财富就会缩水。

第三个角色是承担财富积累和金融抵押的功能,也就是投资属性。
普通人可以借助住房获得长期杠杆来积累财富,并把住房作为抵押品。
这一点很少有人提及。
房贷是普通人一生中能撬动的最大一笔长期低息杠杆。

没有房贷,大多数人积累财富的途径就只剩攒工资、存银行,而存款利息往往跑不赢通胀。
把这三个角色放在一起,矛盾就出现了,因为它们背后代表着三个不同的阶层。
年轻人希望房子足够便宜,这样才买得起、才有地方住。
中产阶层则希望房价永远不跌,因为房子几乎是所有中产家庭最大的资产。

对银行来说,房地产是重要的抵押品和信用扩张的基础,银行需要房价上涨。
对企业来说,房价上涨意味着不得不给员工涨工资。
政府则希望房地产市场流动性充足、随时能够变现,又不被投机者盯上,同时价格稳定、不往下掉。
这几个条件不可能同时满足。

钱不会凭空产生:买了房的人想靠房子积累财富,这部分积累、这部分增量从哪里来?
答案是后进场的人背上三十年房贷,成就了先买房者的财富积累。
所以这不只是经济问题,更是政治问题,是不同阶层之间的博弈。
理解了这一点再回头看,把房子叫作什么、如何定性,真的那么重要吗?

叫它消费品也好,投资品也罢,能改变房地产在市场经济中的固有属性吗?
核心区好地段永远稀缺,银行照样拿它放贷,买不起的人依旧买不起。
改个名字能解决什么问题?
房地产确实有其固有属性。

第一,房子与土地绑定。
手机由流水线生产,富士康一个月能造出一千万台一模一样的产品,房子却做不到。
上海内环的一套房和鹤岗的一套房,即使面积、户型、材料、装修完全相同,也不是同一种商品。
决定价格的不是砖,而是砖下面那块地。

常有人说中国的房子已经够了,户均1.1套。
但真的够了吗?
问问在上海租房的年轻人,老家那套房算不算他拥有的住房?
统计意义上算,可他住得上吗?

住不上。
总量够了,和你需要的那个位置的房子够了,是两回事。
空间的固定性决定了好位置永远稀缺。
三环以内能住多少户,物理极限由容积率决定,多一个人住进去,就有另一个人住不上。

核心区永远存在竞价。
无论称其为消费品还是资产,都改变不了三环的半径,也改变不了好位置不可复制的物理事实。
此外,房子还有其他固有属性,这里不再一一展开。
仅从上述几点就能发现,这些属性都不是政策造成的,也不是政策能够取消的。

那么,它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为社会矛盾的?
恩格斯当年给出过答案。
1872年,他写了一本小册子《论住宅问题》。
当时德国正经历快速的工业化和城市化,城市住房短缺极其严重,舆论把责任归咎于资本家,认为是房东黑心、投机猖獗。

恩格斯不认同这种观点。
他认为,住房短缺不是因为房子盖少了,也不是谁的道德出了问题,而是资产阶级生产方式的必然产物。
只要住房是商品,土地能产生级差地租,城市核心区的住房就一定会被竞价推高到工人阶级负担不起的水平。
盖再多的房子也解决不了问题,因为建房者同样在挑位置,而好位置是零和的。

这一论断在一百五十年后的今天依然成立:矛盾的根源在于住房商品化。
但这并不等于反对市场化。
因此,问题不在于市场化本身,而在于资本主义式的市场经济无法化解这一矛盾。
回顾过去几十年,中国的土地在法理上属于国家,但房地产市场的实际运作和分配方式更接近资本主义式的市场经济。

要解决这些问题,或许可以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优越性。
为什么有的地段好、有的地段差?
因为这个地段或城市汇聚了更多资源。
房价上涨并非来自房主的聪明才智和辛勤劳动,而是来自整个社会创造的集聚红利。
这部分超额收益应该全部归土地和房产的所有者吗?
显然不应该。

这部分红利应当由公共体系回收,再分配出去,例如用于建设更多公共住房。
但只建公共住房还不够。
公共住房建在哪里?
建在核心地段,成本太高;建在城市边缘,长此以往就会形成穷人区和富人区,加剧阶层分化。
所以,要做的不只是多盖房子。
好房子无法复制,但医院和学校可以。

关键在于把集聚红利真正转化为资源,并分散配置出去。
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并不是要消灭集聚效应,集聚效应是经济规律,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但如果放任不管,城市集聚效应最终会变成对后来者的排斥机制。
因此,应当利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制度优势,追求社会公共利益的最大化。
当然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非常难,因为背后是阶层矛盾。
道理难归难,日子还得往下过。

把日历翻回2016年,那会儿棚改货币化一年六百万套,一大半直接发现金。
大家揣着安置款冲进售楼处,那年全国商品房卖了十一万亿,千亿房企扎堆冒出来。
发条拧太紧,总有崩的一天。
恒大2021年先倒,碧桂园2023年跟着违约,到2025年底,连一向稳当的万科也传出资金吃紧。
高杠杆、高周转、高负债这套打法走到了头,上一轮提前透支的购买力,现在开始一笔笔还账。
数字更扎心。

今年1到7月,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掉了19.2%,住宅新开工又少了24.6%,个人按揭缩水23.5%。
待售面积还压着7.5亿平米,有些三四线小城照现在的卖法,六年都卖不完。
这回去库存换了打法。
地方政府和国企出手收房,把卖不动的现房改成保障房,配给中低收入家庭。
8月下旬又推现房销售、调整房贷规则,深圳二手房单日签约一度冲到年内新高,上海、武汉也跟着热闹了一阵。
现房销售可不是小事。

先卖后盖的高杠杆玩法慢慢退场,房子变成能当场验货的东西,跟去4S店提车、去卖场搬冰箱越来越像。
“耐用消费品化”走到这一步,已经不只是嘴上说说,政策正在实打实地铺路。
像耐用消费品意味着啥?
买回来就开始折旧,用久了得保养翻新,过些年还想换新。
大多数城市的房子,往后能跑赢通胀就算争气,翻倍神话基本谢幕。
挑房也会像挑车,户型、能耗、物业、配套、开发商口碑,一样都马虎不得。
最狠的一刀落在老房子上。

2000年前后建的小区,户型憋屈、电梯老化、外墙斑驳,挂牌价已经在往下走。
今天的新房,十年后也会变成“上一代产品”。
25到35岁的买房主力在变少,城镇化也快到顶,全民抢房的戏码很难重演。
普通家庭有几条规矩值得记牢:房贷月供别超过收入的四成;真要买,就盯住人口净流入、产业硬气、公共服务好的城市;租售比连2.5%都够不着的地段,别指望它能生钱;手里攥着现金先观望,也不丢人。
房子不会一文不值,可它也不再是印钞机。

它能装下一家人的烟火日子,却不再替一家人决定阶层。
想明白这点,下一轮周期里就不容易当接盘侠,教育、健康、养老这些真正要花钱的地方,也能多留一份底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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